本質
愛的藝術,作者是精神分析專家 佛洛姆(Erich Fromm),出版於1956年,當時我都還不知道在哪呢。結果卻是造成大轟動,這麼多年下來歷久彌新。如果從比較高的角度,還原作者背景與書寫環境,幾個可觀察的點如下。人有建立深度連結的需要。
- 作者相信,人的本質是避免孤立,希望合群。人仍然渴望克服孤立,仍然需要與他人建立連結。愛是讓人達到緊密的方法。人的內在需求如何與他所處的社會環境相互作用。
現代社會的組織方式,可能讓這種需要以扭曲的形式表現出來。
- 愛不只是情緒,也不是遇到對的人之後自然而然就會發生的事情。那是電影裡面才會出現的情節。
- 愛上"被愛的感覺"。容易把被愛、被欣賞、被肯定,當成愛的核心。於是,一旦對方不再提供足夠的情緒回饋,便可能懷疑這段關係是否還值得繼續。
- 佛洛姆讓我們注意到社會經濟結構如何影響人對愛的理解。寫作當下,作者認為時代精神是,人被社會高度商品化和給定價格標籤,愛情變成是一種市場交換,我擁有什麼條件,你擁有什麼條件,愛就是我們彼此間的條件是否適配,變成權衡得失下的利益交換。如果不公平,我就不能接受。是我期待的狀況下才值得存在,很容易變成一種有條件的消費。
- 因為社會環境改變,可以選擇的項目變多。而且過程中必須是持續滿足。
- 現代社會給了人們更多選擇關係的自由,卻不會自動教會人們如何經營關係。
現代社會讓人誤解愛,因此我們必須學習如何去愛。人可以透過改變自己對愛的理解與實踐,重新建立連結。愛是需要學習的,需要培養的能力,方式就是學習和練習。佛洛姆比較關心人如何把愛實踐成一種成熟的關係。佛洛姆:向人實踐。當我逐漸認識自己之後,我能否真正理解另一個人,並建立成熟、尊重而有責任感的關係?
- 這需要願意投入關注,還有長期經營。作者規定了什麼樣的戀愛才正確,而是他把問題從「我能不能得到愛」,推進到「我有沒有能力去愛」。
- 對自己,不失去自我的前提。真正的親密意味著,你不只要讓對方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,也必須逐漸讓他看到那些不夠好、難以解釋、甚至自己也不太喜歡的部分。
- 對他人,尊重他人獨立性格、相信長期和深度的關係。尊重理解、關注照顧回應另一個真實的人。
- 不只是男女之間的愛情,而是現代人如何在孤立、疏離與市場交換的社會環境中,建立真正的連結。
todostart2 2026/10/24 讀書會 todoend
本質2
除了愛的藝術,延伸概念是閱讀過,卡倫・荷尼(Karen Horney)的《焦慮的現代人》。從精神病的角度探討愛的各種心理機轉。荷尼則讓我們注意到,文化環境如何進入人的內在,轉化為焦慮、需求與防衛方式。
人如何發展出一些僵化的應對方式,試圖避免被拒絕、孤立、無助或不被喜愛。一個人可能極度渴望愛,卻沒有真正愛另一個人的自由。因為他忙著確認自己是否被愛、是否有價值、是否會被拋棄,反而難以看見對方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存在。
內求
榮格的心理分析,無意識、象徵與心理深度之上的理論,在一個愈來愈習慣把事情說清楚、分類、量化、甚至直接解決的時代,還能如何理解人?榮格比較關心愛如何揭露人的內在世界。榮格:向內探索。我以為自己是誰?我為什麼被某些人吸引?我的選擇裡,有哪些尚未認識的心理因素?
榮格對投射、阿尼瑪/阿尼姆斯、個體化與心理整合的看法。榮格的思路會追問:我為什麼會被這個人吸引?我在對方身上看見的特質,有多少屬於對方,又有多少承載了我自己尚未認識的心理內容?在他的理論中,愛情可能讓一個人遇見自己的投射、內在矛盾、陰影,以及尚未發展的心理可能性。
回應這個時代
我在看這本書時,心中一直浮現個問題。如果佛洛姆今天還活著,觀察現代"台灣"的青年男女談戀愛,他會怎麼理解他們的愛情。
現代人會追求,找到一個人,轉變成持續評估有沒有更適合的人。同時因為人和人的接觸機會更多,更能找到適合的對象。
我可以透過工作、朋友、興趣、娛樂、網路社群及個人生活獲得滿足。伴侶關係不再是人生必須完成的項目。如果深度的親密關係伴隨風險、責任、妥協與情緒成本,那麼我為什麼一定要追求它?
同時經濟壓力、工作型態、居住成本與社會支持,都和以往不同,會影響人們如何選擇伴侶及維持關係。當生活中的一切都變得不穩定,人們可能一方面渴望連結,另一方面又害怕連結所帶來的束縛與風險。
人們可能仍然想要親密,卻希望親密不要妨礙自己的選擇;想要有人陪伴,卻不希望因此承擔太多不可預測的責任。
過去的人可能覺得人生需要一個伴侶,才能建立完整的生活;今天的人則可能認為,只要經濟獨立、生活充實、有朋友、有興趣,就不必特別追求伴侶關係。
這種轉變未必是心理疾病,也未必是退步。它可能同時包含更大的自由,以及某些尚未被充分理解的代價。
導致的結果是,現代社會,愛情(親密關係)並沒有那麼重要,與自己無關,就沒有愛的藝術所要討論的各項問題。學習如何愛一個人,已經不是一件值得投入的事情?人們不是不能建立深度關係,而是覺得它太麻煩、成本太高,所能提供的回報不值得投入。
現代人的生活方式,已經讓人逐漸失去追求深度關係的動機。人們並非經過深思熟慮後決定不需要愛,而是生活中的各種滿足與刺激,讓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可能缺少什麼。如果一個人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失去了某種重要的能力,那麼你既不能簡單地告訴他應該學習,也不能只靠他主動產生需求來解決問題。
當代社會是否正在改變人們對於「什麼值得渴望」的判斷本身?人們如何理解自己、如何與他人建立關係,以及如何處理內在的不安。
《共鳴》哈特穆特・羅薩(Hartmut Rosa)連結。我們擁有更多資源、更多選擇、更多掌控世界的能力,為什麼仍然可能感到自己與世界失去連結?人如何與他人、自然、工作、藝術及整個世界建立一種能夠彼此回應、並讓自己有所改變的關係。進一步追問,如果問題不只在於戀愛,而是人與世界的關係,那麼深度連結究竟對人生意味著什麼。在一個不斷追求效率、成長、選擇與掌控的社會裡,人還能如何與他人及世界建立真正有回應的關係?哈特穆特・羅薩:向世界提問。我們所處的社會,究竟鼓勵什麼樣的生活?我們還有沒有機會與他人、自然及世界建立能夠彼此回應的關係?我們究竟是因為愈來愈了解自己,所以不再需要某些關係;還是因為我們愈來愈習慣用明確的概念理解自己,反而失去了探索那些尚未明確、甚至無法立即說清楚的內在經驗的耐心?